繽紛／醫學系的期末考：抱著頭顱睡覺

夢魘病理課

很多人羨慕大學生：高中生羨慕大學生較沒有課業壓力，生活多元；出社會的新鮮人羨慕大學生較沒有經濟壓力，多數只需念書打工，不需背負家庭開銷；有家庭的中年男性羨慕大學生的自由自在，隨時想出門夜遊或熬夜看電影都沒問題；已婚女性羨慕大學生的浪漫，可以單純談場戀愛而不是柴米油鹽不離手的羈絆……讀到這邊，我想很多人都同意大學時光是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。

但，大學生也有痛苦的時候，比如期末考；不管平常的學習內容和未來工作或人生規畫有無關聯，至少期末成績不能太難看。所以，一到期末考，平時空曠得可以練歌喉的圖書館，頓時塞滿人潮，甚至常看到頭上綁著「必PASS」頭巾的同學穿梭其中。這種時候，醫學系的學生狀況又是如何呢？

由於期末考的科目實在太多，即便正確的求學觀念是「有讀無類」，但因應某些教授當人的頻率實在太高，學生只好「因材施讀」。我們醫學院的病理課就是大家聞之色變的重點科，第一天上課時，教授便下馬威地說：「今年開始，病理課將是你們的夢魘，它將充斥你們所有的生活，吃飯、上廁所、洗澡甚至睡覺，都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你們。還沒男女朋友的，恭喜你們，因為你們接下來將不再需要感情的寄託；有男女朋友的，今晚就趕緊說明白，快點分一分，因為接下來的一年，你們將不會有時間約會。」

像這種有教學熱忱的教授所上的課，怎麼不會好好準備它的期末考呢？我們不得不先犧牲其他比較和善的科目，考完病理科後再絕地大反攻。某次的期末考，將所有大科都考完後，剩下最後一科小兒科，之後就是兩個月的暑假了。雖然五天內已經歷了快十科的轟炸，最後一天仍需發揮洪荒之力來通過小兒科的考試，所以如何在十幾個小時內讀完四十本重點筆記，就看大家的功力了。

熬夜各有招

室友們約定晚餐後集合，準時七點開始「書趴」，只見小雄拿出一包很厚的人參片備戰，隔壁小何拿出珍藏多日的一打提神飲料應戰，阿瑞從抽屜拿起神祕家傳中藥包，號稱是激發腦力、過目不忘的獨家配方，阿翔則泡了一壺很濃的咖啡，至於我，喝的是傳統雞精。就這樣，我們各懷熬夜法寶，衝刺了十二個小時後，隔天早晨直接前往考場，趁短期記憶還沒消失將題目作答完畢。究竟哪一個提神方法比較有效，我也不知道，只知道考完後大家都陣亡了，沒有人醒著迎接考完後的午餐。

另一個醫學系期末考奇特的現象，是「抱著頭顱骨睡覺」。因為考試要考人體的骨骼，我們必須將各骨頭名稱一一記熟，再微小的也不能放過。重點來了，每一具人骨都是真的！那些人骨全是一屆一屆傳承下去的，也因此這些人骨絕對不能搞丟，弄不好，下一屆學弟的指骨或掌骨少了一截，對考試可是大有影響的。不過，若問骨頭怎麼來的，已經不可考了，總之背熟就對了。

那陣子，下課回寢室時，會看見吃便當的小何一手持筷，一手拿著脊椎骨仔細研究椎弓的構造；有一次進到阿翔的房間借東西，赫然發現他將一個頭顱骨放在肚子上睡著了－－別太訝異，就算沒抱著睡，同學們也都會放在床底下，想複習時馬上可以拿起來看。其他大學生可能會覺得我們很變態，但這對我們而言是家常便飯，雖然沒有什麼令人愉悅的好夢，卻也沒什麼可怕的夢就是了。

七年的大學時光裡，經歷無數考試，每一次上場都是戰戰兢兢，也多虧身旁的同學互相支持，大家關關難過關關過，終至順利畢業。只是，午夜夢迴，仍有幾次夢見鐘聲響起，我還有一半的考卷沒寫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