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憶藏寶圖】好腎醫師／裝病，要裝像一點吧

對受刑人來說，雖然必須忍受病痛，但不失為出去「透透氣」的好機會。於是，開始有人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轉診至醫院……

進駐監獄洗腎室

監獄對大部分的人來說，是個神祕又穢氣的所在，平時壓根不會想到這個地方，但其實裡面就是一個小型社會，有主管維持秩序，受刑人有工作也有休閒時間，更有醫師護理師進駐，方便他們就醫。

由於工作的關係，我被調至監獄裡面支援門診及洗腎室，因此有機會深入了解。從進門的換證到隨身個人物品的檢查，裡頭一點都不含糊，任何3C產品皆禁止攜入，就算是醫護人員也必須遵從相關規定。而走進看診區，裡面有門診區、住院部、急診區及住院病房等，儼然是個小型醫院，基本的疾病治療都可以搞定。

工作的時候，除了病患統一的服裝外，對我們醫師來說，跟在外面看病沒什麼兩樣；真要說有什麼不同，大概就是他們的感冒症狀都比較嚴重也比較難治癒。畢竟，當一個人感冒快好時，同寢室友的病毒量卻還在最巔峰，當然會繼續第二輪或第三輪相互傳染，所以一遇到流感季節，掛病號「同學」手上的藥物，就幾乎一樣。倘若真有比較嚴重的患者，在裡面無法處理（例如需要開刀或是化療）則會轉診到我們的後送醫院做進一步的診治－－對受刑人來說，雖然必須忍受病痛，但不失為出去「透透氣」的好機會。於是，開始有人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轉診至醫院。

用問診治療中風

在洗腎的過程中，因為血液全程在體外循環並藉由人工腎臟將毒素過濾出去，所以會有血壓降低或是突發性心血管疾病的風險（例如中風或心肌梗塞）。有一天，剛幫一位患者打好針準備透析時，他卻告訴我，他好像中風了，可不可以轉診？做完病史詢問及身體檢查，我注意到他右手右腳無力，嘴巴也歪向右邊，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不適，血壓也不高（正常情況下，急性中風的人血壓大多會偏高），便解釋中風的機率不高，因為一般中風的手跟腳是同側受影響，但是臉部或嘴巴應該是歪向另一邊。聽完後，他只說了聲：「是喔。」嘴巴即恢復正常，搞得隔壁床的洗腎同學跟護理師笑到差點岔氣，我也只能無奈搖搖頭。

過了一個星期，我又遇到他，他跟我說這次應該真的是中風了。我見他右手右腳再度無力，雖然血壓依然在正常範圍，可是嘴角果然偏向左邊……這下麻煩了，洗腎患者、糖尿病、高血壓、天氣又冷，中風的高危險因素都有了，實在必須認真看待。但，出於上回的經驗，我決定更詳細地問診。

對話中，我注意到他十句話裡，有一兩句會令嘴巴回到正常位置，隨著說話的時間愈久，嘴巴歪斜的程度也變得比較輕微，後來幾乎恢復正常了。

「大哥，你的嘴巴不歪了，應該不是中風，下次要裝，記得裝像一點。」我說。語畢，隔壁床的洗腎同學跟護理師笑到把早餐的殘渣都給噴出來了。那一陣子，其他受刑人誇張地傳言我用「問診」就可以治療中風……這算是恭維嗎？

在監獄支援看診的那幾年，我與大家相處得不錯，受刑人進來的原因對醫護人員來說不是很重要，他們就是一般患者，知道太多，反而會讓醫療失去客觀性。

而在醫療的環境中，醫師不是神，無法每個疾病都立刻做出正確的判斷，所以我常說，病已經很難判斷了，裝病更難看。且隨著經驗的累積，他們裝病的技巧愈來愈成熟，也愈來愈像；只能說，這年頭當醫師不容易，還要學測謊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