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生腎事】好腎醫師／當年的外科夢
手術衣不只是專業，更象徵一份信任
脫離了紙上談兵的醫學院生涯，終於踏進醫院開始臨床實習，這種轉變就像從課本世界跳入真實戰場。那時的我對所有領域充滿期待，也告訴自己，總有一天，我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。
在所有科別之中，外科給人的印象特別「帥氣」。外科醫師是果決的行動派，常常在時間競賽裡手起刀落，透過技術把疾病從患者身上「切除」，患者醒來後恢復健康，那種即刻帶來改變的力量，令人著迷。過去看日劇時，外科醫師總是在手術房裡力挽狂瀾，替病人爭取一線生機，而那種光環似乎也深深烙印在我們這群年輕醫學生的心裡。
外科實習的那一個月，是最忙碌也最充實的，每天清晨五點必須把前一夜所有住院患者的狀況仔細整理，包括生命徵象、抽血報告、疼痛評估、術後恢復情形等。六點準時跟著主任巡視病房，聽他言簡意賅地指出患者關鍵問題；七點是晨會，檢討前一天的手術與意外事件；八點踏入開刀房，展開一天的戰鬥。結束手術往往是晚上七點多，再到病房確認手術後的病人狀況，回到宿舍大約九點以後。那段期間，我一度忘記陽光的顏色，生活彷彿只剩下「醫院」兩個字。
忙碌的同時，也有令人難忘的熱血時刻。有一次，我們在手術中途必須把病人送至放射科進行腫瘤定位，那是一種需要保持無菌狀態的流動手術，於是整個團隊全部穿著無菌手術衣，推著病床與麻醉管路，一路從手術房穿過地下連通道。當沿路的醫護與路人轉頭看向我們，那一刻，我深深感受到外科醫師被賦予的責任與神聖。似乎只要穿上那身手術衣，所有困難都將迎刃而解，病人也能在我們的努力下重拾健康。那種澎湃的感覺，即使多年過去仍記憶猶新。
學長聲音不帶抱怨，卻藏著深深的疲憊
有一次，學長帶我開盲腸炎手術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參與這種常見但不失技巧的手術。我滿心期待地站在手術台前，內心甚至充滿興奮，然而學長卻用一種疲憊又無奈的眼神對我說：「我們一個月要開超過一百台盲腸炎，我已經在外科兩年了，到時候你就見怪不怪了。」
他語氣裡那種隱藏不住的疲勞，使我第一次意識到外科光鮮亮麗的背後，是日復一日、毫不間斷的體力與精神消耗。我依然樂在手術過程中，但學長的眼神也在我心裡留下淡淡的陰影。
當我離開外科，開始接觸其他專科後，原本炙熱的外科夢逐漸冷卻。特別是進入內科後，我像踏入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在那裡，疾病不是立即被切除的敵人，而是藏在蛛絲馬跡裡的謎題。同樣的症狀背後，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故事與病因，必須反覆推敲、思索、比對，像偵探般追尋真相。我發現，原來醫學也可以像文學一樣，是耐心與洞察堆疊而成的。
回望當年的外科夢，它或許並沒有在我身上開花結果，卻讓我學會了外科的精實與果決，也讓我在後續的醫學生涯中更加堅毅。外科教會我的，不只是技術，而是在壓力下仍然保持冷靜的能力、對生命負責的態度，以及明知辛苦卻仍然勇於承擔的精神。而這些，也成為我日後選擇科別時最重要的養分。
